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马郁峰 > “投资”的定义和“广义的投资观”

“投资”的定义和“广义的投资观”

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词在不同的语言游戏中有不同的意义。人们常常对同一个语词有着不同的理解;脱离语境精确定义一个语词是不切实际的。

以“投资”一词为例。格雷厄姆在《证券投资》中关于“投资”的宏论从债券开始——作为一种结构简单的证券,债券可以带来稳定的现金流回报,即使存续期内利率市场存在波动,只要不违约即可保证利息收益和本金安全。而格雷厄姆对于股票的理解也是源于债券的:强调本金安全,试图通过谨慎数量分析确定安全边际,将脱离book value单纯试图判断未来股价涨跌获利的行为归为投机并主张远离。

但置身中国证券市场上的我们又经常可看到类似如下宣传语句:“一年翻10倍的短线投资高手操盘秘籍……”,仿佛打开行情软件,根据K线图形的某种启示下一笔单,就构成了一次投资(尤其是当“投资者”猜对了行情)。

从格雷厄姆的角度,只有当投入本金后可以预见可靠回报时,才是一项投资;而把回报建立在概率事件押注上的行为(如技术分析)则是投机。但从现代投资组合理论的角度,这样的论述也是值得商榷的,因为即使是债券这样能够带来“可靠”回报的“投资”,也是建立在其不发生信用违约事件的基础上,亦即,同样是一个概率事件,和“投机”的全部区别只是在于损失概率的大小而已。如果这样较真地理解,那么投资和投机便没有实质界限,一切交易都是对概率事件的下注,一切的收益都是风险收益,区别只是在于风险的敞口而已。所以定义“投资”一词是一件不易但有趣的事情。

更有趣的是我们可以把这种思路扩展到几乎所有领域:贸易、斗争、个人职业选择,一个公司乃至一个国家的管理等。贸易方的本金/存货即是其风险敞口。贸易的利润来自于关于价差的不对称信息,但是为了获取这个价差,贸易方必须面对以下风险:交易对手方违约、信息失灵导致滞销、以及存货意外受损等。倘若风险控制得当,则可以赚取利润,反之可能本金受损(做生意亏钱并不鲜见)。斗争包括一个很大的范畴,从人际矛盾,商业竞争,到政治斗争乃至战争,风险敞口依次增大。当然相对应的风险收益也依次递增:我国古代所谓打天下正体现了这样的风险和收益:以身家性命为敞口,如获胜可以囊括至高的威权和财富,如失败则满门不保,基因遗传权遭到彻底剥夺。同样可以用这种视角来审视一个人的职业选择:大部分人从学校毕业希望寻找一个稳定、高收入的岗位——这体现了人们普遍的风险厌恶特性,因为这个寻找稳定、高收入岗位的过程其实是一个不自觉的发掘高sharpe ratio头寸的行为。不难发现,创业大约是风险最大的职业选择,因为它的敞口是一个人的全部时间、精力、金钱。当然与之相应的也是最高的可能回报——成功企业家的物质收益基本胜过一切雇佣类职业。因此创业者往往具有这样的特性:1、风险偏好高;2、工作的sharpe ratio较低(这也解释了为何很多优秀的企业家并不具有起眼的学历背景)。

事实上,我们所做的许多事都构成某种意义上的“投资”。作为个人,可以选择在一个岗位稳定成长,获得可靠但线性增长的收益;也可以选择投身创业,以青春为敞口,换取实现梦想和社会阶层跃迁的可能性。作为企业,可以选择稳健经营,规避市场风险,追求长期成长;也可以选择主动出击,加大杠杆,承担风险以争抢市场份额,扩大业务规模。作为国家,情况则复杂得多,但从历史上看,政治抱负往往建立在外交斗争和战争风险的基础上。

我们不妨把从“投资”的角度对各种事项进行审视的行为称为“广义的投资观”。而根据投资管理领域的惯例,以下几点无论对于一个人,一个公司,还是一个国家都是重要的:1、确认自身的风险偏好。2、估计一项事业对于自身的特征风险收益比(同一件事对于不同主体的风险收益比很可能是不同的)。3、一旦做出选择,就要管控好风险——用不断的努力去消除非系统性风险,甚至通过改革改变自身的风险收益特征。

推荐 9